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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机场时刻资源分配的思考

2020-11-21 21:11:00

近期,为促进航班时刻配置的公平、效率和竞争,民航局将在广州白云机场和上海浦东机场启动航班时刻资源市场配置改革试点工作。作为一种稀缺资源,繁忙机场时刻理应得到合理的分配。

一、机场时刻分配方式

目前国内外讨论较多的时刻初始分配模式主要有三种:免费分配(行政分配)、定价出售和拍卖。

免费发放时刻是一种比较方便的管理方式,在这种模式下,由管理当局按照一定标准来分配时刻,航企无需为此付出成本的代价,不会引起企业的抵触情绪,甚至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在市场交换、出售,反而为企业增加一笔资产。因此,在理论上最容易被企业所接受,在实践中也最容易推行。现行的免费发放标准结合了祖父制(grandfathering)及众多行政因素:包括按照航企的历史投入量按一定比例确定其可获得的时刻数量、基地公司优先原则、区域市场优先发展策略原则(如国际航线)、鼓励开拓新市场原则等。虽然以上原则兼顾公平及企业效益,但免费分配方案导致了效率的损失,造成航企占用资源后并未完全高效利用;长期看,在一定程度上妨碍竞争;同时,初始分配的时刻没有价格,在后续的时刻交易时也缺少了一个相应的价格参照标准。

定价出售可以成为时刻资源的一个有用的价格信号,使航企相对珍惜获得的时刻资源,但是实际推行管理机构定价非常困难,因为时刻价值包含一些无法用经济尺度衡量的因素,如竞争的排他性、部分利益集团可能利用这种分配方式操纵市场等。另一方面,定价太高,会大大增加航企成本,影响企业生产计划,过低则失去了价格信号的意义,而确定不同企业不同的时刻价格是一项非常繁琐和巨大的工程,要耗费管理部门巨大的信息成本,因此管理机构很难确定一个合理的实施价格。

拍卖方式的公平性与有效性在很多公共物品的分配中得以体现,如治污、电力等。与其他分配方式不同,拍卖方式隐含的意义是效益好的航企能够最大限度的利用时刻,并将时刻投放到市场需求及经济效益最好的航线上,是发现时刻效用最大化的一种有效机制。尽管拍卖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企业成本,但是这种分配模式具有更高的分配效率,还可以产生一个明确的市场出清的价格,从而为后续的时刻交易市场参与者提供一个可供参考的价格信号,有利于时刻交易市场的建立和完善。

二、时刻拍卖机制

按照拍卖物品数量的多少,拍卖可分为单物品拍卖和多物品拍卖。单物品拍卖的主要方式有四种:公开升价拍卖(英国式拍卖)、公开降价拍卖(荷兰式拍卖)、一阶密封投标拍卖(又称第一价格密标拍卖)、二阶密封投标拍卖(又称第二价格密标拍卖、Vickrey维克里拍卖等)。多物品拍卖方式又可分为同步拍卖和序贯拍卖,实际上单物品拍卖的许多概念和结论都推广到多物品拍卖中,如序贯拍卖又分序贯加价拍卖、序贯一阶密封投标拍卖、序贯二阶密封投标拍卖等。从第三方拍卖公告看(详见《广州白云机场9组航班时刻12月30日公开拍卖》),本次白云机场时刻拍卖采用第二价格密封投标拍卖方式。以下简单的阐述这种拍卖机制:

1961年,经济学家维克里提出了著名的维克里拍卖方式即第二价格密封拍卖,并证明这种方式在私人价值模型下是最有效的。以单一物品为例,在这种拍卖机制下,每个投标人同时、独立的向拍卖人提交投标书,表明标价,报价最高者获得物品,但成交价是次高报价。这样拍卖的一部分收益为投标人获得,可以提高企业参与的积极性,而且这种方式消除了投标人隐藏私人真实估价的行为,因为以自身真实估价投标在这种拍卖机制下是占优策略。具体到时刻拍卖,也就是说各航企可以不考虑其他竞争对手的报价,仅仅考虑该时刻对自身所带来的效益进行估值,并诚实的按此估值竞价。

三、时刻拍卖的意义

与其他公共物品采用拍卖方式来分配一样,时刻拍卖对初始时刻分配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从微观方面看,(1)这种分配模式具有更高的分配效率,可以产生一个明确的市场出清价格,从而为各航企提供一个可参考的价格信号,有利于时刻配置市场化的建立和完善;(2)时刻使用效率高且经济效益好的航企以较高的出价竞标得到繁忙机场时刻,时刻使用效率低且经济效益差的航企将逐步被淘汰;(3)拍卖确保了时刻可获得性,使得新企业能够通过购买时刻进入相关市场,避免垄断企业通过囤积时刻,提高市场进入障碍;(4)拍卖是一种有偿的分配手段,对于成本高企、管理落后的航企,竞买时刻可能成为其巨大的成本支出,从另一方面可以激励航企提升管理水平及生产效率。

从宏观方面看,(1)拍卖能减少其他分配方式所产生的各利益集团之间的争执,减少关于资源分配的观点差异,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2)通过合理的设计拍卖机制,可以防止政治性游说或腐败行为的产生,促进市场竞争,提高市场效率,从而整体上优化社会福利;(3)拍卖能提高管理部门的财政收入,然后作为民航发展基金,投入到相关需要的领域。

四、存在的问题

1.目前大部分国家采用行政分配方式配置航班时刻,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采用完全市场化的方式配置航班时刻。究其原因,与大部分的经济理论一样,虽然拍卖制度在理论上可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但实际上拍卖模型的各种假定往往与实际不符,实际情况存在各种限制因素;

2.航企对时刻的价值发现需要一定过程,而且普遍国内航企也没有建立单纯时刻因素对航企效益影响的模型,很难用经济指标客观度量繁忙机场时刻的价值,更不用说对高峰时刻与低峰时刻不同的私人估值了;

3.时刻交易政策、规则和市场的建立和完善都有待时日。实际上除了时刻的初始分配非常重要以外,如要实现时刻资源的市场化配置,需要配套一个完善的时刻交易市场。通过参照初始分配时刻所发现的价格信号,航企间可交易拥有的时刻资源,如经营效益好的航企可以利用交易市场出售高峰时刻,换取低峰时刻及一部分经济补偿;而错过了初级分配的航企通过二级交易市场获得高峰时刻,达到进入市场、改善经营的目的,从而使资源配置达到最优;

4.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机场到繁忙机场的航线有许多是补贴航线,由于机场时刻有了清晰的价格信号,企业趋利的天性将使成本转嫁甚至提高现有执行航线的补贴价格,进一步增加地方政府负担;

5.上文提到拍卖可以提高管理部门的财政收入,如何利用这部分收入投入到更有利于民航发展的领域,从而提升整个社会的福利,是否有相应的监管机制,这些都应该更透明的向社会公众公示;

6.采用第二价格密标拍卖这种拍卖机制是否适合时刻资源拍卖,其定价规则最难理解,操作起来也比较困难,正如研究拍卖的经济学家Barry和Bulow(1991)所指出的,如果连投标人都并不理解自己最终支付的规则的话,又怎么能够保证这种机制是有效的呢?此外,竞标人合谋、航企有预算约束及存在拍卖行佣金支付等因素影响下,投标人的投标策略、政府和航企及拍卖行的收益有何影响是后续可研究的课题。

推行时刻资源的拍卖制度是一次有益的尝试,但是在国内缺乏实践经验,因此建立试点及循序渐进的方式是符合中国国情的。建议我国的时刻拍卖,分阶段实施,初期可采用免费分配与拍卖的混合机制,随后逐步调整用于免费分配和拍卖的比例,不断完善繁忙机场时刻的市场化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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